刘志丹同志指挥的最后一仗‘
1936年3月下旬，我红28军在神〔木)府(谷)苏区，打下沙筛镇，歼灭高桂滋1个主力营与地方民团后，苏区周围许多据点的敌人望风而逃，正在这个胜利时刻.中央政治局在晋西地区召开了扩大会议，进一步分析了华北的时局，决定“争取迅速对日作战，为党与红军的重要任务”.并决定了“第一期以经营山西为基本战略方针.......”以发展求巩固的原则。目前是普遍摧毁反动基础，普遍发动群众，猛烈扩大红军，各个消灭敌人”。为此令红28军东渡黄河，协同左路军15军团作战。我28军3月31日从神木强渡黄河，歼灭了罗峪门守敌1个团，俘敌五六百人。然后转战兴县、临县、方山、离石与中阳一带，并击退兴县、离石、中阳与柳林镇向我出击之敌的进攻，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战斗的胜利。4月13日的下午到达中阳县以西之留誉镇宿营这个有数百户的小镇，距三交只有三四十里，是我军向三交镇进攻的出发地。三交镇是黄河的一个重要渡口，河西就是陕北苏区的绥德县境。该镇沿黄河东岸是阎锡山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，构筑有坚固工事与碉堡，并有1个主力团和保安团固守。
我军13日刚到留誉镇，刘志丹就不顾疲劳，提着望远镜，爬上西山去观察三交镇方向的地形和情况走在路上，他向我们说:“咱们越向南走，离红军总部越近了，一定要打好这一仗，好向毛主席献礼”为了打好这一仗，他几天几夜也没有好好睡觉。他在山顶上，一面仔细观察，一面拿出那张中阳县的地图杳对(当时我们没有这一带的军用地图)正在这时，250团从前面送来一名俘虏。刘军长盘问了足足有两三个钟头，连敌人军官有多大年龄，有什么嗜好也都问得一清二楚.
黄昏前，军部在留誉镇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，刘军长首先传达中央与军委最近的指示，说:“根据目前的敌情，中央决定逐步收缩兵力，准备集中歼敌，并深入做群众工作。”着令左路军红15军团(包括28军)从临县向中阳一带转移，以扩大红军，做群众工作。他继续说:“红15军团主力，12日下午在中阳县之师庄、，角店地区与前来堵击的敌人第66师接触，经过激战，击溃敌3个团，全歼敌1个团和1个炮兵营，俘敌团长以下官兵600余人。”他又说:“为了配合红军主力进逼汾阳，威胁太原，摧毁反动基础，扩大红军。我28军于明日就向三交镇发动进攻，务求迅速歼灭该敌”最后，他说:“这是东渡黄河后，同红军主力会师，向党中央献礼的一仗，一定要坚决打胜”尔后，侦察科长向大家介绍了三交镇的敌情，刘军氏全神贯注地听着。当王科长讲到“敌人只有1个团，新兵多，开小差的多，战斗力很弱.......”时，刘军长突然站起来插话说:“情况虽然是这样，但我们千万不能轻敌，这是每个指挥员要切实注意的。要看到我们现在离开主力较远，单独作战，周围都是新区，群众基础差。我们对每一点情况，每个村庄的地形，都要详细调查研究，任何麻痹大意与轻敌，都是不允许的。”刘军长对战斗的布置，简直像绣花似的，一针一线都予以严密的注意。
4月14日拂晓，我们红28军围攻三交镇的战斗开始了，250团从东南面上山，251团从东北面上山向三交镇攻击，252团是军的预备队，并担任中阳县方向的警戒，阻击可能来三交镇增援的敌人。
战斗安排就绪，军部里紧张了好几天的空气，似乎暂时安静了一些。刘军长眼里充满血丝，警卫员几次送来饭，他都忘记了吃。一会儿用铅笔在地图上标记号，一会儿在屋子里来回走动，天已经朦朦亮了，他还未合眼唐延杰参谋长劝他说:“军长，你去休息一会儿，有事我叫你，这样你怎么受得了?’’他笑了笑回答说:“不知怎么回事，枪一响，一点也不困了”
唐参谋长要亲自到251团去指挥战斗，刘军长告诉他说:“你去叫251团占了前沿阵地，迅速向纵深发展，争取早日和250团取得联系，以便两面夹攻敌人，不让敌人有喘息的时间”
4月14日上午，刘军长听说250团那面攻击不太顺利，便立即和宋任穷政委商议，让政委留在军指挥所掌握全面情况，他要亲自到250团阵地去。我和参谋、警卫员等几个人，也跟着一起出发了。
我们从军指挥所到达250团前沿听取了黄光明团长、王再兴政委汇报敌人清况与我军战斗态势，尔后，刘军长说:“时间就是胜利，必须迅速组织力量消灭这顽抗之敌这次战斗，与河东整个红军安危有关，要号召党员和指挥员，拿出最顽强的毅力，狠狠打击敌人，现在三交镇周围大部阵地已被我们占领，只剩下西北面那些主要山头，敌人凭着碉堡、工事拚命顽抗。251团那面强攻不易奏效，你们一定要设法积极动作，把敌人的阵脚打乱，以便迅速消灭敌人”
刘军长到达前沿后，还找来250团1连连长，询问了该连的情况。因为1连是首先攻入三交镇的先遣连队，接连夺取了敌人许多坚固工事与碉堡，该连有一个突击班打得最好，班长外号叫“二胡”(因他会拉二胡)。他带领全班冲锋，消灭四五十个敌人，攻下3个碉堡，全班只有两人负轻伤。他自己手上负了伤还照样率领全班顽强战斗.刘军长听了该连连长介绍这些情况后，高兴地说:
"1连这种以小胜多，以小分队逐个攻取敌堡的办法是我们战胜与消灭敌人的好办法，250团应仿照这种办法，迅速夺取这些碉堡，消灭敌人。”
他同250团首长研究好继续战斗部署后，‘已快中午了，刘军长又提着望远镜，向阵地的最前沿走去，我们气喘吁吁地跟着他往山上爬，子弹嗖嗖地在头上飞啸，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似的。
元股证券:ygzq.hk我们跟随刘军长一直爬到距敌几百米的小山包上，这个长不到100米，宽不到30米的光秃秃的小山头，和敌人那一线山头相对峙，中间隔着一条小溪，小溪的西头和黄河汇合处就是三交镇。我们这个山头是敌人火力压制的重点之一，上面无任何工事和隐蔽物，我们只好爬在山头愣坎下观察敌情.从这个山头上看去，镇上的小巷、房屋都历历在目，敌人的活动隐约可见。我方的战斗进展情况也都看得很清楚刘军长爬在山顶上，聚精会神地观察敌情。当他看到战十们占领敌人一个碉堡、摧毁一个下事或消灭了几个敌人时，就兴奋不已，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，站起来观察情况。我和警卫员几次劝阻说:“这样危险!”
但他看到胜利攻击的情景非常兴奋，说:“小裴，你看这个山头不是一个理想的观察所吗?”他把所观察的敌情与部队战斗进展的情况，让通信员一一通知250团首长，并告诉他们，应该采取的攻击手段与措施。尔后，他坐在地上拿出小本，把前线战斗情况，给宋政委写了一封信，让通信员跑步送回军指挥所去。通信员临行时，刘军长笑着嘱咐说:“你告诉宋政委，过了中午，请他进三交镇去喝胜利酒。”
正在部队打开通往三交镇道路的时候，敌人的一挺机枪，迎面封锁了部队的前进道路。刘军长伏在山头的一个楞坎后面，一手撑着地，一手拿着望远镜，观察了一会儿对我说:“特派员，你看见了吗?机枪是从小庙旁边那个碉堡里打出来的，等会儿部队冲I --去一定把那机枪缴过来，带给陕北根据地人民做纪念。”
我回答说“好，一定缴过来，敌人活不了儿个钟头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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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军长在前沿阵地上也亲眼看到另一种不祥的预兆，就是有的连队成排或几十个人向敌人一个碉堡发起集体冲锋，且都被敌人火力阻击而不能奏效，并加大了战士的伤亡，甚至发现黄团长亲自带领I个排向敌堡冲锋。刘军长深知这种情况的出现，是部队英勇果敢，不怕牺牲，经过一天激烈战斗，伤亡较大的必然表现。因此，怎样迅速消灭当而敌人，又要防止急躁冒进，是当时问题的焦点。刘军长沉着、冷静地处理每个战斗情况，劝阻部队不能盲目冒险，造成不应有的伤亡。他也深知消灭这些敌人，既没有炮兵，也没有炸药，全靠红军的英勇和指挥员的智慧与指挥艺术。于是，刘军长把参谋叫到跟前，手指着前面，将自己所观察的情况与设想向参谋说“你马上去告诉黄团长，要尽快组织突击力量，夺取前面那些碉堡，消灭敌人火力点”并用警告的口气要参谋转告2s。团首长说:“指挥员任何时候都要沉着冷静，不能单凭勇敢蛮拚，一定要讲究战术，以最小的代价，夺取更大胜利”参谋同志接受任务后，即刻向前面飞跑而去。这时，山包上只剩下刘军长、警卫员和我3个人。最后他脸向着我慷慨激昂地说:“特派员，将来我们有了无线电就好了”我说:“一定会有的。”
4月，北国的山包上仍然是很寒冷的。刘军长毫不理会冷风的侵袭，迎风站在高处，观察和谛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，密切注视着战斗的进展。他嫌棉帽子的耳扇碍事，把帽带也绑起来，寒风吹得他的脸紫一块红一块的。
随着战斗的激烈进行，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消逝过去。刘军长的心也随同他手中握的怀表一样，嘀哒、嘀哒，计算着部队运动的时间，预计着彻底消灭敌人和夺取三交镇的时刻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部队英勇地战斗，却忘记了自己是站在距敌人只有几百米远的山头上。我和警卫员见他站得那样高，几次拉过刘军长，让他姿势放低一些，防IF意外。无论我们怎样拉他劝他，他全然不为所动，为了便于观察敌情，指挥部队作战，还是照样站起来。谁知，就在刘军长观察部队向敌人重新发起攻击和注视敌人态势的时候，就在我最后一次拉他时，敌人的那挺机枪突然射来一梭子弹，刘军长两手往胸前一抱，踉跄着要跌倒下去。我见此情景，心里猛地一震，糟糕，军长负伤了。不禁惊呼一声，赶快跨上一步，把他抱住，急着喊道:“警卫员，快去叫医生。”
子弹是从他左胸部穿过去的，碰着了心脏，伤口处流血很少。他穿的土灰色棉军衣的左胸处，有个弹孔。当时，他的面色蜡黄，呼吸极度微弱，心脏略感到有些跳动，昏迷过去。
我忙把刘军长抱到山坡后边，找个隐蔽平坦的地方放下，待了一会儿，他神志略微清醒了，睁开了眼睛，环顾了四周，想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坐起来。看他那副顽强的劲头，那种坚强的意志，无畏的毅力，还想为党为人民作更多的事情。他的这种顽强精神，似乎一下子全部迸发出来，用劲挣扎着抓住我的手，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告诉我说“让宋政委·~…指挥部队，赶快消灭敌人........”只见他嘴唇又动了几下，但再也听不见声音了。这时，医生赶到了，可我们敬爱的刘军长已完全停止了呼吸。
宋政委听到噩耗，急忙从指挥所赶到前沿来了，250团主再兴政委也从前沿阵地赶回来了;他们走到志丹同态身边，抑制着万分悲坳的心情，跪下身子抚摸了志丹同志的心脏与脉搏，详细检查了他的伤口;向我询问了负伤的经过与处置情况，也询间了医生还有无抢救的希望。噩耗传来，这个山头周围阵地上的勇士们，顿时一片沉静，鸦雀无声大家好似做梦一样，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每人的内心迅速燃烧起复仇的烈火。一霎时，阵地上的英雄们捶胸顿足，泣不成声。有的同志从临时的隐蔽处或愣坎下站起来，恨不得马上向敌人冲去，为刘军长报仇。在这种悲哀激昂的感情下，最易发生感情冲动与无谓的牺牲。因此，250团2连政治指导员高克恭同志挺身而出，再三向大家解释与劝阻，并强调服从命令，坚守阵地的重要性。勇士们虽然听从了劝阻，但那种悲愤交加、群情激昂的情绪仍不能平静。
大家不约而同地端起自己手中的机枪、步枪一齐向敌人发射了一排子弹，以表示向刘军长致哀，为刘军长雪恨。尔后大家迈着沉重的脚步，严肃悲痛地向刘军长身边走去。一层又一层地围拢到刘军长遗体的周围，淌着眼泪，口里喊着:“刘军长你不能和我们水别啊:”“你该领导我们战斗到底呀理”有的战士右手举起步枪，左手拿着军帽高呼着:“我们要为刘军长报仇！”“我们要坚决把敌人消灭干净”宋政委这时严肃地站在亲密战友的遗体旁，脱下自己的军帽，同志们也跟着宋政委脱下军帽，向刘军长遗体默哀，向自己最敬爱的亲人和一首长作最后的告别。最后宋政委向周围的战友们说:“刘军长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贡献出了自己的生命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，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，继承他的遗志，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，更多地消灭敌人，为刘军长报仇。”尔后，我们把刘志丹同志的遗体抬上担架，宋政委从警卫员手里拿过那件旧大衣，轻轻地盖在他身上，一步一步地把担架送到山坡下，直至目送担架渐渐远去，大家才各自返回岗位，继续战斗
我由250团前沿阵地上，护送刘志丹同志的遗体到达三交镇东南角上一个大院时，在那里等候的军政治部主任伍晋南等同志，立即以沉痛的心情，向刘志丹同志遗体默哀致敬。随后，我将宋政委的指示与一切安排向伍主任作了汇报，他马上派侦察科王科长等筹划船只。王科长经过很大周折，派人泅渡黄河西岸，同当地苏区政府取得联系，才派来了一只渡船。由民运科刘国梁科长负责购买棺材，他跑遍了三交镇也未买到棺材，只好买了几块木板，制作了一口简易棺材。
这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，我将刘志丹同志遗容上的泥土擦洗干净，整理了他随身穿的衣帽，大家才把遗体抬进棺材。正要盖棺时，周围几十个红军战士流着眼泪，一齐拥到棺材边，向亲爱的军长——刘志丹同志遗体告别，大家依依不舍地总想对他的遗体多看上一眼.经过我们的劝慰，大家才动手钉好棺材盖，运抵黄河渡口。
运送灵枢的渡船，由侦察科王科长、民运科刘科长护送黄河西岸。当渡船缆绳解开准备西渡时，已是晚上12时了，虽然凉风哇噢，伸手不见五指，但大家不约而同地都脱下了军帽，立正向渡船上刘军长的遗体三鞠躬，大家流着眼泪，目不转睛地望着载运刘志丹同志遗体的渡船，由近而远，向黄河西岸苏区划去。
黄河的咆哮声，狂风的呼啸声配资合规条件，仿佛都掩盖不住我们每个人内心的悲痛，唯有前沿阵地上激烈的枪声、炮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，才使我们从沉痛中骤然惊醒。一种由于强烈愤怒所产生出来的力量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燃烧起来我们踏着刘志丹同志光荣的血迹，迅速奔向各自的战斗岗位。黄河在我们背后怒吼，它将千秋万代歌唱着倒在这里的红军英雄们，歌唱着刘志丹同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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